莫妮卡·凡·海尔星博士的笔记（节选）
从特兰斯瓦尼亚来的年轻人
——“在此要特别感谢威廉·弗兰肯斯坦和丹尼·沃尔夫的帮助，虽然他们并不是人类。”
这是德拉库拉十三世来到大都市的第十三天，他依旧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虽然他在逃离那个坐落于深褐色悬崖上的孤零零的城堡之前曾多次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大都市。
但这次小德是来真格的，既然逃出来了，在短时间内他都不准备回特兰斯瓦尼亚，回到他父亲、祖父、曾祖、曾曾祖……以及那一大帮罗嗦的、令人厌烦的亲戚当中去。况且学习饲养蝙蝠和诅咒仪式都是麻烦的事——他们太把那些传统当回事。
但有时大都市的人们也令小德难以理解，比如现在是凌晨一点，街上仍有妖娆的女子三三两两地走过，并且对他媚笑、搔首弄姿，仿佛这个世界上压根不存在吸血鬼这回事似的。
（“顺便提一句，德拉库拉十三世喜欢别人叫他小德——毕竟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三十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年纪。”）
——但现在小德可没什么胃口，几天前他刚吃坏了肚子。他原以为胖子的血会更多一些，营养也更丰富，但没想到却黏稠得要命，还带着一股古怪的甜味——那不仅令他胃不舒服了好几天，还得了龋齿，三天前，他不得不在凌晨造访弗兰肯斯坦六世开的美容整形医院去拔掉一颗牙，弗兰克（弗兰肯斯坦六世的昵称）几乎连他自己的烤瓷牙都笑掉了——小德为此恼火不已。
天上开始飘一些小雨，雨点密密麻麻地粘在脸上的感觉令人很不愉快。说实话，小德并不喜欢这个被潮湿的海洋性气候所控制的城市，特兰斯瓦尼亚虽然常常电闪雷鸣，但却从不下雨，那是个干燥的地方。在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个昏暗的房间，一杯掺有处女血的咖啡和一个朋友那就完美了，小德露出了笑容——弗兰克的美容整形医院就在街角，小德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十分钟之后，一切都将在那里等他。
弗兰克的美容整形医院生意之好出乎小德的意料，直到这么晚还有客人。当小德看着一个穿着深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从医院门口出来匆匆忙忙地消失在街尾的时候，他忽然生出些奇怪的联想——在德拉库拉城堡中悬挂于巨大楼梯分岔口的墙壁上的巨大画像——一个身着深红色晚装的女人，她的头颈白到不着一色。据说那是小德母亲的画像。家族中有很多令人费解的传说，据说没有一个吸血鬼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但在德拉库拉十二世这一辈发生了一个意外，小德的另一个母亲在怀孕后背叛了家族，生下了一个孩子，他们生活在一起，但不幸的是小德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成了“Day Walker”，后来做了吸血鬼猎人的首领，家族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小德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事实上，他的亲戚中的确一个女的都没有。
“你总是晚上也工作吗？”小德喝了口热咖啡，问道。
“是的，反正我也不需要睡觉。”
“要是你的雇员们知道了你是谁，他们会发疯的。”
“不，他们不会的，我是人，除了不需要睡眠，我和他们没什么区别，和你不同，你是吸血鬼。”
小德知道弗兰克说的是事实，弗兰肯斯坦六世已经和他的先祖大不相同了，他的外貌和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比这世界上的大多数男人都要帅，弗兰克仅仅是在右额上留了一道小疤来纪念他的家族。而小德，他即使喝再多的血脸色也还是苍白的。
他一口气喝光了杯里剩下的咖啡。
“今天的咖啡有些特别，你放了什么？”
“你喝出来了？呵呵，那是胎盘血。”
“你从哪儿搞来这些？”
“有时候我也会帮人堕胎，这你知道。”
“刚才那个女人？”
弗兰克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为小德和自己又各冲了一杯咖啡。
“你认识她？”小德继续追问，显得有些不知好歹。
“你对她有兴趣？”弗兰克找了个沙发的角落，让自己舒服地坐下来，举起咖啡杯，“我从不透露有关我客人的任何资料，这可是我的职业操守。”
“去你的职业操守！”小德道。
“嘿，我说，像这样的女人满大街都是。”
“我从不吸那些妓女的血，她们的血里有可卡因、雌激素和避孕药，还是把她们留给城里的吸血鬼吧！”小德站起身，转到病人坐的躺椅旁，摆弄着弗兰克的设备。
“你今天兴致好像很高呀，不如打个电话给丹尼？”
“不必了。”小德微笑着道，“我也该告辞了，谢谢你的咖啡。”——此时他的口袋里已经多了一枚精巧的钻石戒指——他猜正是那个堕胎的女人留下的，或许是定情物之类的东西——然而此刻对她已经毫无意义。
弗兰克目送着这个穿着过时，但英俊潇洒的年轻贵族消失在门口，他知道该怎么帮这位朋友，戒指在冲第二杯咖啡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在躺椅旁的工具台上，现在他很愉快地见到它已经不在原先的地方——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丹尼的号码。
搜索和跟踪是丹尼·沃尔夫的专长，这是一个狼人与生俱来的才能。他还在读大学，是个着装得体、金发帅气，但处事低调的男孩。除了家人和那些并非人类的朋友，再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狼人，小德和弗兰克并不想给这位朋友的生活带来什么麻烦，所以他们通常都以电话联络，偶尔在深夜里见面。有时小德也会由衷地赞叹人类的这些生活科技。
当夕阳把城市的影子拉得长到超出视野的时候，小德的另一天又开始了。预料之中，手机上已经有了丹尼的短消息，是有关那枚戒指的主人的：
“艾琳·弗瑞斯，诺德街1033号6楼B座，6236-6466。”
小德对于这一连串的数字和字母怀有一种特殊的欲望，他猜想这欲望来自于他的父亲——德拉库拉十二世也同样是在这样的一个大城市遇到了小德的母亲。
（在这里笔记出现了一行有趣的眉批，记叙者写道：“如果我的父亲有一枝浪漫的笔，他一定能成为一个一流的畅销爱情小说家，德拉库拉和人类女子相爱——档案室里堆满了记叙每一世德拉库拉风流韵事的笔记——然而他没有，不幸的是我也没有，海尔星家族的人都没这本事。”）
整一个月，弗兰克和丹尼都过得风平浪静，当中小德仅仅为了他被拔掉的牙找过一次弗兰克，其实他的牙已经长出来了，只是他还想恢复得更快些。
毫无疑问，小德在外表上属于那种漂亮、有教养、身材修长的男人，即使他穿得像个乡巴佬，对于女人来说也有足够的杀伤力。但当他郑重其事地将艾琳介绍给他的朋友们时——这实属多此一举——弗兰克和丹尼还是吃惊得几乎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是艾琳，我的女朋友。”他道。
这女人面色红润，头颈白得不着一色，丝毫没有被吸过血的样子；而他身边的小德身着燕尾服，戴着礼帽，活像个小丑。
“Jesus Christ！”弗兰克和丹尼几乎叫出声，但他们还是硬生生地把上帝的名字憋了回去。
之后的事如你所料，小德很难再睡个安稳觉他时常在下午两点左右接到艾琳情意绵绵的电话，有时他不得不在灯光明亮的购物中心出现，连帽的长风衣令他在时髦的人群中看上去像个傻瓜。
在闲聊中弗兰克曾问他，为什么不吸她的血。
“她无法激起我的食欲。”小德道，“我宁愿去吸别人的。”
“我猜，你们已经建立了某种——”丹尼咽了口唾沫，道，“关系！”
“我想是这样。”
“那你准备拿她怎么办？”
“我准备带她回特兰斯瓦尼亚。”小德道，“我会和她结婚。”
“……你疯了！”丹尼差点儿把咖啡呛进鼻子里，“我得走了，今晚月圆，我可不想把我的新衬衫弄得全是毛。”
秋日的第二个月圆之夜，小德的求婚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当他为艾琳戴上那枚戒指的时候，艾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戴上它。”小德道，“是因为这个我才能跟你相识。”
也是在同一个晚上，小德咬破了她的嘴唇，在她的血液中混入了德拉库拉家族的血。
现在正是德拉库拉家族饲养的蝙蝠繁殖的季节，它们围绕着德拉库拉城堡飞舞，数量之多就像是给城堡罩上了一层不断涌动的灰网。
艾琳着实被这情景吓了一跳，她紧窝着小德的手，却依然感到局促不安，即使小德承诺她即将成为他们家族的一员——她轻轻地咬着下唇曾经被咬破的地方。
进入城堡，他们最先碰见的是伊格尔老头，这个老吸血鬼已经为德拉库拉家族做了三百年的管家了。小德是他见过的最离谱的一个，离家出走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他还不懂任何规矩，就一个人在人类盘踞的城市中生活了近三个月——但在见到他的小主人的一刹那，他还是原谅了他。
“你好吗，老伊格尔？”他们互相拥抱，小德把艾琳拉到身旁，道，“瞧我带了什么人回来？这是我妻子，艾琳；艾琳，这是伊格尔。”
“你父亲正在房间里等你，我想他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伊格尔没表现出丝毫讶异，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小德登上楼梯，忽然又在巨大的画像前转过身来：“好好照顾她，伊格尔，她怀孕了。”
“我会的，少爷。”
（这里又再次出现记叙者的眉批：“非人类社会的规条始终是冷血，即使他们喝下再多的人类的血。”）
小德的成人仪式在凌晨开始——那本该在五年后举行，但德拉库拉十三世是个例外——为他特意准备的血异常鲜美，令小德想到在弗兰克的医院中喝到的咖啡。在宣读了六条戒律之后，小德被允许进入禁地之一的培育室，成千上万个试管胚胎被插在营养柱上，德拉库拉十二世操纵计算机，液晶屏上显示出编号03102314的胚胎状况。
那个半透明的小家伙悬浮在液体中——一个月零十五天，状况良好。
“永远不会再有另一个‘Day Walker’出现！”
德拉库拉十三世终于明白德拉库拉家族为何能长盛不衰，吸血鬼的科技绝不会比人类逊色。他忽然想到，他一直希望艾琳去烫一头像他母亲那样雍容的卷发——其实说起来，艾琳与那画像中的女人也并不是非常的相像。
——编译自英国皇家科学院莫妮卡·凡·海尔星博士的笔记三十本十章三节，部分细节疑为作者杜撰。
网上很难找的东西，很希望能看到这本笔记的全部。
Trackback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5051641
回复
|
- 评论人：Judy
2008-02-05 15:48:04
|
|||
我也在找啊，挺不错的 |
||||
